| 妙's profile๑۩ﺴ可以想念可以遗忘ﺴ۩๑PhotosBlogLists |  Tools  Help |
|
April 20 阙如 阙如，这是我在安妮宝贝的《八月未央》中学到的词儿。它的意思是，曾经有过，现在没有了，或者，从来都没有过。
有时候我会想，为什么同一个世界，有人生来健全，却非人人如此。
一直在学手语的缘故，让我遇见很多人，有完全正常的，亦有看不见的，听不到的，懂不了的。每一次我都尽量地笑，用我最好看的样子笑，仔细地说，用我最温柔的声音说。但，告别之后，始终心酸。
于是我开始想，如果，阙如的那个人是我，又如何。
最先想象的是看不见。
看不见花红柳绿，看不见诗文书籍，看不见他玉树临风，看不见她艳盖京华。
看不见你笑，你哭，你玩乐，你疲惫，你英武仿若天降的神谕，你睡去一如初生的婴儿。
助残周有一个保留的活动：“假如给我一小时黑暗”，让正常人蒙着眼睛在某地做一些事，一切如故，但再不见五彩缤纷的十丈红尘。很多人第一反应是：恐慌。不知道身边有什么人，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坑。摸索是本能，然而十指所能攫取的信息，远不足以令人心安。可以一直保持不动，是最优选，至于蹒跚的步调，是不得不行动时，出于自我保护所能采取的最好措施。
所以都说盲人会有很强的自我保护心，极度抗拒陌生的一切，如果在过马路时忽然被人搀扶，他所体验到的绝非喜悦，反而是异常的恐惧。
曾经在看《导盲犬小Q》时候，潸然泪下。问他：如果我看不见了，你又如何。然后有这样的回复：如果你看不见，我会喂你吃东西，帮你穿鞋子，带你过马路，唱歌给你听。
情话果然迷人。而于我，若果真就此失明，是否有勇气在黑暗中继续生活，用鼻子感受春天的来临，用手指体会李白的作品？天才知道。
接着想象的是听不到。
听不到虫鸣蝉唱，听不到钟鼓齐鸣，听不到他口若悬河，听不到她温婉嘱托。
听不到你说，你唱，你安慰，你倾诉，你讲冷得一塌糊涂的笑话，你哼暖得感天动地的情歌。
从接触手语的第一天开始对它无比热爱，为了学手语放弃过很多讲座、很多约会、很多闲暇，甚至险些为此放弃了一个人。可是手语让我遇见更多人：幼儿园里呀呀却不能学语的小孩，白发苍苍的常奶奶，以志愿者、志愿服务为事业的郝悦姐，三年未见的中学同学，同一个校园中每天擦肩而过的陌生人。
在我心底，其实极喜欢见到龙龙，虽然他一直都听不到我在讲什么，虽然我很少能看懂他在比划什么。我就是喜欢每次龙龙看见一个熟人时，那种发自内心的不搀一点儿杂质的笑脸。
聋人的世界远比我们能想象的要单纯得多。
细细想，每天我们用来收集外界讯息的器官，眼、耳、鼻、四肢。虽然眼皮会眨一眨，鼻子会呼吸，指尖会感触，耳朵只是单纯地支楞在那儿，但从耳朵得到的资讯，却比其余三者的总和还要多。对于一个聋人，有很多东西是闻所未闻的，有很多事情是无法想及的，有很多词字是完全没有接触过的。
那会是一个多么单纯的世界。没看过茨威格，没听过1812，没想过宫帏倾轧，没尝过情路诡谲。不知道，那就不存在。
多么像我理想的爱情的方式。在我的世界中只有你想给我看见的一切影像，你想给我听到的全部声音，你想让我知道的所有事情。玫瑰你种了，所以我看见了。情话你说了，所以我沉溺了。未来你描绘了，所以我期待了。至于那些你不想不愿提及的，幼年的痛，少年的错，过往的伤，我全都不知道，亦不会调查，不会追究。因它们于我而言，全都不存在。
听不到，让我毫无保留地对你绝对信任。如果，如果你也懂手语的话。
最后，是懂不了。
懂不了时光荏苒，懂不了风花雪月，懂不了他万丈豪情，懂不了她百转柔肠。
懂不了你喜，你悲，你努力，你失望，你视我如世间再难觅的珍宝，你遗忘我似街角数不尽的尘埃。
若我不再懂海棠和玉兰哪一株更香，若我不再懂李白和苏轼哪一人更狂，若我不再懂爱情和生命哪一种更长。
若我不再懂铁碳加热再降温会生成哪一种新相，若我不再懂往砂锅里放什么豆子来配什么汤，若我不再懂咿咿呀呀一幕大戏唱的是哪一出、用的是哪一个腔。
若我不再是你欢乐的解语花，不再是你忧虑的回收站，不再是你疲惫的按摩椅，不再是你烦恼的开心果。
若我不再懂四季的更替轮回为你我种下了怎样的因果。
不要再爱我了。
甚至不必告诉我你不爱我，因为我一样不能懂。
人生便是如此，除了经历我永远不知道我能得到什么，除了青春我一样不知道我能失去什么。很多时候做着一些看上去毫无意义的事情，读一本封面蒙了厚厚尘土的书，表演一支只有几分钟而已的手语歌，迢遥千里去和一个人无聊兮兮地我望你你望我。然而坦诚地说，心底是极快乐的。
blog替代了日记本，而据说即将有一种千G以上容量的可移动设备来替代blog。人手一台，每天可以储存文字照片音频若干。如此来，人生多少年，都尽在这机器中了。
走过的路，唱过的歌，爱过的人，都存在这样一个匣子中。真不知道那日子要怎么过。更不知道如果真那样了，迷糊如我，丢了那机器又该怎么办。
我不会爱身边的每一个人，但，遇见任何有阙如缺憾的人，我都情不自禁地心软。但你，偏偏你，唯独你，只有你，是绝不同的。你所有的缺陷我都看不见，你所有的劣迹我都听不到，我只能懂，你所有的美好。
眉毛略震，将铺展一脸花瓣。遇见你，我盲了双目绝了听，无风自起舞，无酒便微醺。
阙如，如果有一天这个词将被用在我身上，无论哪里都好，只要不是爱情。爱情阙如，需要怎样的绝望。 Comments (7)
Trackbacks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|
|
|
